镇远在古代属于"五溪"之地,民族文化丰富多彩。自元代以来,驿道开通,沅江航运发达,作为一个交通口岸,各种文化源源注入镇远,使它成为一个文化的漩涡,诸种文化在这里交流、激荡,使它成为一个历史文化的大观园。历史文化是镇远的骄傲,也是镇远古城的灵魂,由此决定了它不可取代的优越地位,成为全国99个历史文化名城之一。
镇远是多种文化荟萃之地。首先,它是"内地"与"边疆"的重要接触点,汉文化与西南民族文化在此交融。其二,由于客商的活动,各种地域文化被"益景式"地移入镇远,成为中国地域文化的集锦。
其三,随着屯军的脚步,儒学进来了,道教进来了,禅师和诸子也捧钵而来,以后还传入了天主教和基督教,给镇远城套上一道又一道的光环。到了近代,这里得风气之先,最先办起了青溪铁厂,成为中国近代钢铁工业的先导。抗日战争期间,日本战俘营迁到这里,成为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个旺迹。镇远像是一个历史文化的长链,每个链上都留下深刻的印记,都留下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。
走进"五溪大观园",一切都觉得新鲜。一个小小的县城,竟然会有如此丰富的历史文化遗迹。别的姑且不讲,仅就思想文化、宗教信仰而言,就使人感到惊诧莫名。这里的四洞、七宫、八阁、八寺、九庙,就使人感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博物馆,色彩斑斓。中河山上的青龙洞、中元洞,石屏山上的青狮洞,马厂山上的凌元洞(即吴王洞),不用说都是道家的洞天福地。忠烈宫、北极宫、水晶宫、仁寿官、三义宫、炎帝宫、元源宫,还有斗姆阁、魁星阁、文昌阁、紫皇阁、玉皇阁、南海阁、仓颉阁,大抵都是道教活动的场所。观音本来是佛教的神抵,但不知怎样归依了玉皇大帝,任进了观音阁。其实,那九座庙--龙王庙、火神庙、城隆庙、关帝庙、令公庙、黑神庙、东狱庙、财神庙、地目庙,又何尝不是道家的余脉呢?只不过它们显得更加世俗化、功利化罢了。
有人说,镇远是一个"仙都",这也很有道理,不但有四洞、七宫、八阁的庞大阵容,而且石屏山的四官殿、紫阳洞的雷神殿不也是道教的领地吗?江西人供奉的许真君,那是十足的神仙。福建及广东沿海供奉的妈祖,被封为天如、天后,看来也纳入仙界的编制。晋陕一带崇奉的关云长,似乎早已被道教收编,变成了关圣帝君。许多民俗信仰,例如两湖崇拜的大禹王、四川人崇敬的李冰父子,还有各行各业的祖师节如梅葛、詹王、药王、鲁班、轩辕、罗祖、张爷,灶神、门神、土地,也或多或少沾上引山气。然而,在镇远,神仙只占有一席之地。三分天下,儒家和佛教又各占其一。
儒家毕竟是中国思想界的正统,但凡政府权力达得到的地方,就必然提倡儒学,建孔庙,兴学校,诵读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。明永乐十一年(1413)设立镇远府,随即建立镇远府学;宣德元年(1426)建立文庙,遗址在今县教育局。祝圣桥上的魁星阁,虽说是仙神十足,但却是"外道内儒"。这魁星乃是"魁星点斗",是天上的文曲星,读书人对它特别着重,希望文运昌盛,人才代出,最好能独占鳌头,成为状元。明嘉靖九年(1530),知府黄希英首先在青龙洞建起了紫阳书院,把朱烹的学说在镇远大肆宣扬。以后,儒家不断扩大地盘,建起了东山书院、秀山书院、文明书院。随着科举制度的推广,在镇远建起考棚。在镇远城中,在清溪地方,都各有一座文笔塔,象征儒学勃兴,文化昌盛。
这里有一段关于王阳明的插曲。明朝正德年间,王阳明谪贬贵州,历尽千辛万苦,方才到达镇远。这时他的山情十分悲凉,感到已是穷途末路。他在《平溪馆次王文济韵》诗中写道:"山城寥落闭黄昏,灯火人家隔水村。清世独便吾职易,穷途还赖此心存。"在镇远弃舟登岸后,便沿着这条长长的古驿道行走,越走越觉得凄凉,盘旋的呜鸟,戍边的孤城,山间的枯藤老树,都使他感到"境多奇绝非吾土"。来到龙场,做了一名不入流的驿丞,但这里却是他起死回生的地方,"龙场悟道"成为"阳明心学"的起点,龙冈书院是他最早传道的地方。两年后他官复原职,再次来到镇远,登舟远行,离别之际,百感交集。他想起了贵州的弟子,依恋之情一言难表,于是留下了著名的《镇远旅邸书札》,信中写道:"别时不胜凄惘,梦寐中尚在西麓,醒来却在目里外也。相见未期,努力进修,以俟后会。即日已抵镇远,须臾舟行矣,相去益远,言之惨然……"
镇远不仅儒学兴盛,佛教也与道教并驾齐驱,儒、道、佛成"三足鼎立",各有一分天下。早在明朝永乐年间,佛教便在迎仙桥插上一脚,建起了东山寺。以后接踵而来,先后建起了许多佛寺,如卫城的吉祥寺、老西门外的镇江寺、六牌的西天寺、大码头的寿佛寺、东关外白云山的会原寺、铁溪云中山的元明寺等。其实还不止这著名的"九寺",小的佛寺还多着哩!例如吴王洞外的华严寺、城北的中峰寺、城西的龙会寺、城东的白云山寺、东关外的白衣庵。
时日既久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就有点弄不清是谁家的天下了。譬如说,在商业气息浓厚的镇远,人们错把财神当魁星,祝圣桥上魁星阁里坐着的竟是财神。佛教的观音菩萨、地藏王菩萨,不知怎的会错了位,进入了道教的宫、阁、庙。白云山寺虽以"寺"名,摩崖上刻的却是"别有洞天"四字。文德关的迎仙宫,又不知怎样会被称为迎仙寺。儒家最讲忠孝,而佛家却是"出家不认家",可是,秦氏所建供奉祖先的家庙,后来供起了观音菩萨,久而久之便改为不伦不类的"贞孝庵"。不过,这些都还只是小小的错位,佛、道、儒三家的大纠葛还在青龙洞哩!他们在那里相容,又在那里相争,造出许多奇迹。
"三教"已闹得不可开交,大约在清代同治年间,天主教,基督教又传了进来。天主教在镇远城内周大街建立天主堂,属石阡教区,由德国神甫魏泽民传教。基督教继之而来,在周大街建起了"福音堂",首任牧师是英国传教土雍保真,传教范围很广,在玉屏、石阡、思南、印江、锦屏、黎平、黄平归州、重安江、旁悔等地都建有支堂。这里还有一个传奇故事,那就是红六军团到镇远时,长期驻镇远福音堂的瑞土籍传教土波夏德与红军有一段因缘。他随红军长征,辗转行走18300千米,经历18个月的艰苦生活,后来在伦敦出版了一本回忆录,名为(神灵之手),是世界上第一本介绍中国工农红军的书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