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远不但宗教文化突出,而旦会馆文化极其车宣。会馆是商品经济的产物,它与城镇的兴起、物资交流范围的扩大及商帮的形成有关。大凡会馆较多的地方,商业都比较活跃,外地客商云集。同一地区来的商人,由于经济利益的关系,往往联起手来控制某些商务活动,与其他客商展开竞争。镇远过去是一个重要交通口岸和商业 都会,所以会馆众多,江西会馆、福建会馆、两湖会馆、四川会馆、广东会馆、陕西会馆、江南会馆及秦晋会馆合称"八大会馆"。一个不大的"边城",建起了八大会馆,在国内也是不多见的,说明它是五方杂处之地,是商贸活跃之区。
会馆文化,既是一种商业文化,也是一种移民文化,或者说是两者的结合。由于这些商业移民来自不同的地方,自然而然地把家乡的乡土文化带了进来,在同乡中传承,在社会上传播,这就将多种地域文化移入镇远,使之成为中国地域文化的集锦。会馆文化中,最核心的是商业,所以会馆是商帮的议事会、交易所,兼有客栈、货栈的职能。镇远的会馆有的还拥有码头,各会馆信奉的神不一样,以某个偶像为核心,把人心团聚起来,产生巨大的凝聚力。会馆普遍有戏楼,演出家乡的戏剧,使人感到亲切,同时开展社交活动,镇远的八大会馆都有戏楼。为了团结乡人,会馆还捐资置产,购置"义园"(公共墓地),周济贫困。请名人题字,撰写楹联是会馆文化的一个重要内容,它反映了商人的心态,也体现了世俗的文学。许多会馆都办有学校培养自己的子女。
江西人是很会做生意的,他们的足迹遍及贵州各地,镇远是入黔通道,当然少不了有许多江西人,明代镇远的江西市、饶州市就是他们聚集的市街。在各地南人的剧烈竞争中,江西老表团结起来,建立江西会馆。几乎所有的江西会馆都以"万寿宫"相称,这是为什么呢?相传,东晋时的许逊,修道成仙,全家42口一同在南昌附近的西山逍峰飞升。后来人们便为他立了"许仙祠"。到了宋徽宗时,特别推崇道家,便扩建祀祠,赐额"玉隆万寿宫",并加封许逊为"神功妙济真君",成为江西人崇奉的"真人"。江西人带着他们的信仰在各地经商,每到一处便建立万寿宫以为团聚之所,于是"万寿宫"就成了江西会馆的代称。据方志记载,在镇远境内,过去有五座万寿官:一 所在府城西,一所在青龙洞,另三所在青溪、邦调和远口。规模最大、保存最完好的就是青龙洞的这个万寿宫。
青龙洞的万寿宫位于中和山中段的下部,南邻青龙洞,北接中元洞,上为紫阳洞,濒临潕阳河。它是镇远各会馆中颇为宣丽堂皇的一个,用高大的封火墙把三进院落围成一个建筑群,包括山门牌坊、前院戏楼、厢楼、杨泗将军殿;中院客堂;后院许真君殿及北侧的后客房和文公祠等单体建筑。不用说,这里的主体首先是许真君殿,把这个受过皇帝封赐的"真人"抬了出来,可以长江西人的志气,请他保佑大家发财。文公祠里供的是写《正气歌》的文天样,他是江西吉安人,张扬这位乡贤可以勉励后人发扬正气,保持气节,同时也可抬高江西人的身价。那杨泗将军,可能是指杨家将,供他的目的大概是为了保驾护航。
戏楼是会馆的重要活动场所,江西会馆有内、外两座戏楼。前院是一个幽雅的四合院,南面为戏楼,东西两侧为厢楼,北面为杨泗将 军殿,正中是一个长方形的天井,戏楼特别讲究,是-座四角单檐平脊斗拱的阁楼式建筑,上为藻井,中为戏台,下为骑楼过道,台后为 演员休息室和化妆室。两边的厢楼均为双层檐单坡悬山顶穿斗式木结构建筑,二楼前有木栏杆式走廊,可与戏楼相通,这大概是当年贵客的"包厢"吧!杨泗将军殿建在一座石台基上。进深达14.7米,前面无墙壁,与整个院落相通,既可祭祀,又可看戏。这组建筑在设计上很有特色,有如江南的庭院,从天井向上仰望,紫阳洞的全景都框在其中,巧妙地运用了古建筑的"借景"技巧。更值得称道的是它的音响效果,在古代没有扩音设备的情况下,站在杨泗将军殿的后面,能清晰地听到台上的演唱和对白,并且没有杂音。有一位中国科学院的声学专家至此,大为称赞,他认为这可以与北京天坛媲美,而且认为长方形的回音效果能达到这种程度,比圆形要困难得多。他认为之所以能够如此,一方面是结构严密、合理,另一方面是台上的藻拜有共鸣作用。
这里是典型的会馆文化,最能显示其特点的是雕刻和楹联。藻 井的天花板上,有凤凰飞翔的浮雕图案,井中的"蟠朝阳"也用浮雕,若游若舞,神气活现。戏台前面的木仿上,有一组精雕的"杨家将"戏文,用不同的场面、动作、神态表现一个完整的故事。这组木雕,采用浮雕、圆雕与透雕结合的手法,刀法细腻,形神兼备。用这组木雕的用意,一是显示杨家将的英雄业绩,一是反映会馆文化的特点,有画龙点睛之功。戏台两侧的枋上,有圆雕的"八仙过海"图,表达了商人的竞争意识。更耐人寻味的是戏台上的楹联,它点出了会馆文化的灵魂。中堂的楹联是:"舞台小天地,天地大舞台。"在这个几十平方米的小戏台上,各色人物粉墨登场,有的唱红脸,有的唱黑脸,有的唱花脸,还有的唱白脸,人生百态都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。戏台前柱上的楹联,上联是:"不典不经,格外文章圈外句";下联是:"半真半假,水中明月镜中花";横额是:"中和且平"。这副楹联把商人的心态活化出来,平易近人,言蓄恢谐,富有哲理而又颇能传神。在商人心中,他们做的无非是些文章之外的文章,句子之外的句子,名不见经传。世间上的事情,总是真真假假、假假真真、半夏半假,过后便是水中月、镜中花。做生意嘛,就讲求一个"中和",和气生财,公平交易。
万寿宫的墙,高大厚实,防火防盗而且显出豪富,有脸有面,财大气粗。它的风格为墙的两端翘起,看去像马头上的两耳,从总体上看有如马群涌来。又有人把它称为"叠落山墙",这是因这墙体高出屋面,而且随屋顶的坡面起伏上下,高低错落,在整齐中求变化,在变化中求整齐。其实,在远处看,它像是一只大船,托起了这座大山,托起了山上的建筑群。这种墙的建筑风格,基调无疑是江西的,但注入商人的意识后又有许多发挥和创造,所以我们说它是将"豫章"文化"盆景式"地移入。
最精彩的是万寿宫的山门。山门是用厚砖砌成的叠落式牌坊,中间高,两边低,形成对称结构。正中分明是一座宫殿的模样,竖题"万寿宫"三个大字。坊前的对联写的是:"惠政播旌阳,儒学懋昭东晋;涤源平章水,道法永奠西江。"这是点题之作,它不但概括了许逊的生平,显示了江西人的骄傲,而且把"儒学"与"道法"相对应,说明它完全有资格在青龙洞占一席之地。在牌坊的两边上方,镶嵌着两幅砖雕,这是青龙洞建筑群的缩影,在咫尺间可见青龙洞的全貌。左边的一幅展示从事元洞至万寿宫一段的风光与建筑,石边的一幅展现从文公祠到玉皇阁的图景。两幅120厘米x 40厘米的砖雕,把偌大一个青龙洞建筑群浓缩出来,这已是专人惊讶,更何况,每个单体建筑都是那么清晰、细致、逼真而富有立体感。砖是一块块镶合起来的,雕刻前必须有周密的总体设计。砖的质地不像石头那样坚硬,易于脱落剥蚀,雕刻时必须格外小心。它采用的是透雕与浮雕结合的技法,物像是多层次的,有厚重感与立体感。这的确是黔中一绝,但更绝妙的是那幅点画山境的"九仙图"。按常规,描绘的都是"八仙过海",他们是张果老、韩湘子、蓝采和、何仙姑、铁拐李、汉钟离、吕洞宾、曹国舅,这里怎么会多了一仙呢?居中的那一个跨鹤的仙人是谁?既然是"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",那就允许别洲山人参加壳争,谁有本事谁就可进入仙班,不一定拘泥于"八仙"。这跨鹤洲山人,可能是"昔人已乘黄鹤去"的费文伟,可能是王子安,可能是荀瑰,但又何尝不是许真君的化身呢?他是江西人的代表,早就是"四大天师"之一,又封为"九州仙都大使高明主"和"神功妙济真君",让他加入仙班,大显身手,不是可以引入竞争机制吗?或许就出于这种考虑,"八仙图"竟成了"九仙图"。 |